公车记事
(本文大约1800字,全部看完需要5分钟)
如同往常一样,是个神清气爽的夏日早晨。我在站台上百无聊赖等车,太阳的亮度很高,手里的小说无心细读,回头看看跟在我后面排队等同一趟车的人,作为第一名不禁有些暗自得意。
余光扫到某排队者深灰色运动T恤的始祖鸟标志,稍稍留心了一下,这可是我这种上班族不敢轻易尝试的品牌,价格自不必说,仅仅是买回来无法发挥运动装备功效的自责心情就会让人如鲠在喉。可惜这件高级货的主人却其貌不扬,不到三十岁,罗永浩式的发型,个子不高,圆形身材,单眼皮小眼睛长在圆脸上,无悲无喜,一副无法直视其内心的尊容,如果碰到这种长相的客户,如何打交道则是一件费思量的事情。
车来之后,作为排队第一的我落后成了第三个上车的人,莫名其妙从旁侧挤来的乘客根本不会考虑地上划线的位置吧。车上已经有一些乘客了,所幸座位还算充足,我也荣登最后排左侧角落的位置,公车尾部排出的热量会被汽车前进的气流卷进这个位置,而且根据我要前进的方向,一路恐怕都会有太阳直射。注定是个炎热的旅程。在摇摇晃晃的节奏里,我迷迷糊糊开始打盹,以弥补早上5点醒来而缺失的精神。
大约行进了三站左右,我被女性大声说话的声音吵醒了,腹诽如今还有如此不懂礼貌的年轻人,仔细想想刚才听到的那句话“既然你没做,为什么这么虚心?”,像是感情八卦呢,我抬眼往声音的方向望去,是在我前一排的过道右侧靠窗位置,一个穿着蓝色碎花连衣裙的年轻女子,从我的角度看去,勉强能看到巨大的太阳镜和眼睛之间的一部分睫毛,她的对面坐着的是站台上那个始祖鸟男,两人相向而坐。
这种公交的位置设计有些问题,为了避开后轮位置,增加座位数量,倒数第三排座位是反向安装的,也就是说倒数第二排和第三排是面对面,而倒数第三排和倒数第四排是背对背,面对面座位中间的罅隙很窄,如果一个人端坐,对面的人就无法安心的把脚放好,只能踮着脚尖偏向一边或者用一种岔开两腿的方式避让对面的腿和脚,如果双方不熟识的话,这样对坐十分别扭。
估计两人是同事吧,通勤时间经常有这样的相遇。始祖鸟男也许在和蓝花裙女子讨论人际或者情感一类的话题。我这样揣测着,不禁竖起耳朵。这两人之间的空气凝固了十几秒,蓝花裙女子又大声道:“把你手机拿出来!”,始祖鸟男反而把手机塞到运动裤里,还用力往里推了一下。看来不是我所想的人际八卦,八成双方互不认识,女子觉得对方做了什么,正在质问。
始祖鸟男一声不吭的不卑不亢,毫不回应。蓝花裙女子带着冰袖的手臂微微颤抖,显然有些气愤,可是却说不出什么,只好去找公交前部的安全员。在交谈几句之后,安全员带着女子回到了座位旁边,女子告诉安全员自己的座位,安全员扫视了一番,问女子:“是哪一个?”,年轻女子仿佛恼怒安全员的愚钝,指着始祖鸟男说道:“就是对面这个人,他上车后坐在我的对面,然后故意把手机垂到我的膝盖附近,可能是在偷拍。”
我仔细看了一下,女子穿的是一条略不及膝的蓝色碎花连身短裙,材质比较柔软,下摆也很宽松,如果是坐在公交车座位上,双腿向前,那个长度确实无法遮住膝盖,那么坐在她对面的人想要偷拍的话,应该很容易就能得逞。
安全员问始祖鸟男:“你是在偷拍么?”
始祖鸟男回答不是,安全员又问:“不是偷拍,为什么不给这位女士看一下你的手机?”
始祖鸟男说:“我刚才已经给她看了!”
蓝花裙女子生气的插话道:“你按了按键,在我眼前晃了一下,我只看到是桌面。”
安全员重复道:“你为什么不给她看?”
始祖鸟男反问:“我的手机有我的隐私,为什么要给她看?”
安全员不知所以的傻站在那里,开始一言不发。
蓝花裙女子说道:“既然不承认,那就报警吧!”,说着向公车前半段走去,一副再不愿和始祖鸟男接触的样子,并且开始拨打电话。
安全员也跑到了车厢前部,始祖鸟男一时间无人管束。
于是他掏出手机,在上面飞快地操作着什么,用的是一部带壳的iPhone。
这时候,他前排梳着一个短刷辫的女子突然大声叫起来:“我看到了,他拍到了,正在删除呢!快报警!”
(由于始祖鸟男是和前一排座位是背向的,因此前排乘客回头就应该可以看到他的手机屏幕)
此时公交慢慢靠站,后门打开,始祖鸟男如同从座位站起来,夺路下了车。
在此期间,安全员在前排观望着,蓝花裙女子大声喊着别让他下去,短刷辫女子则质问“为什么让他下车?他手机里都是恶心的东西,我都看到了,他正在删呢!”。
然而为时已晚,始祖鸟男已经消失在站台上的人流中,公交也关门缓缓驶向下一站。
硕大的太阳镜遮住蓝花裙女子怔怔的面孔,气氛似乎难过起来,不知她会是怎样一副无助而凄凉的表情。
短刷辫女子过了两站下车。
蓝花裙女子又过了两站也下车了。
公交车上大概有二十人左右,全都在静静看着并默默接受了一切。
里面包括我。
这就是2019年7月1日党建日这天,发生在北京某路公交上的一件事,此记。